江那边出现几人,其中一人举着红绿小旗,对着这边打了旗语。
高国春和几位军官用望远镜全部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确认安全,正在布防。”
不仅如此,对面还搜得两艘船只,加上在这边搜到的三艘,五艘船只,可以一次性运载一个排过去。
随着一声口音,突击队分成三路,很快来到渡口旁,一排、二排在左右布防。
对面的四艘船只,也缓缓地划了过来,跟留在这边的一艘船只会合。
马林请求道:“队长,让我们选锋排先过去。”
“不行,一排先过去,协助侦察班布防。”高国春当机立断地下令。
选锋排持有新式步枪和部分左轮手枪,万一他们先过去,突然出现敌人切断河面,孤悬在对岸就危险了。
高国春不敢冒这个险。
马林也知道轻重缓急,被拒绝后只好不做声。
“第一排上船,到对岸后迅速布防。第三排接替第一排布防。”
“是。”
渡河有惊无险,近两百人的突击队很快就渡过了麓川河,清点人数后马上急行军,沿着小路向陇川土司城而去。
陇川土司城所在地叫巴弄,傣语叫做有兵把守的森林,背山面水,扼守着要道。
这条要道可北连盈江、腾冲,东至芒市,南抵麓川宣慰司旧治勐卯(瑞丽),西可以过铁壁关直通蛮莫(曼昌)。
岳凤父子为何能在云南边疆兴风作浪,就是因为他们占据的陇川土司城地处要道,可以勾连各心怀不轨的土司,把东吁国莽氏提供的兵甲物资散给大家,一起结兵作乱。
凌云翼把岳氏父子和陇川土司城拎出来,当做自己上任祭旗、威慑边疆众土司的那只羊,原因也在于此。
高国春、安疆臣、李化龙等人蹲在两公里外的山腰密林里,用望远镜观察着眼前的陇川土司城。
“这座土司城居然用石头垒砌城墙。”马林忍不住嘀咕着,“南方怎么这么多石头。”
“城墙修得不高,不到五米。”一位参谋说道。
“五米?四米都已经很难爬上去了。
而且陇川土司城周围不是沟壑,就是峭壁,难上加难。只有南北城门前面,有一片平坦的地方。”
“看上去这土司城只有南北两扇城门,城门越少,越不好偷袭。”
高国春转头挥了挥手,“好了,不要说了,让陈参谋给我们说说陇川土司城里的情况。”
大家放下望远镜,有双筒的,有单筒的,收进皮革制作的盒子里。
围成一圈坐下,静待陈参谋开讲。
“陇川土司城周长四里六百步,城墙四米五,厚两米六,开南北城门。城门楼高六米六,进去后分居住区、仓储区以及中间的土司府。
里面原本有土兵一千五百人,岳凤投靠莽应龙,莽应龙为了袭扰云南,解开他的困局,派他的弟弟猛别和儿子阿瓦率领两千缅兵入驻。”
陈参谋一边说着,一边展开一张纸,“这是陇川土司城的平面图。诸位请看,这是南北两道城门,这四处是军营,这两处是仓库,这是土司府。”
“这土司府看上去就是一四进的大院子。”马林很好奇地说道。
安疆臣答道:“陇川土司是安抚司,宣慰司都不算,能住四进的大院子就不错了。
云贵遍地都是土司,多如牛毛,多了后就不值钱。不过这陇川土司能修葺这么大一座土司城,算是不错了。
贵州很多土司,土司城就是四座角楼,围着几排房子,还多是木制的。”
李化龙说道:“陇川地处要冲,南来北往商旅不绝,积蓄了一些家底。”
高国春一直在看着平面图,突然指着南门附近问道:“这一圈是什么?”
大家跟着看过去,只见图上靠着城墙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。
“这里是养象所,陇川土司有几十头大象,平日驮运货物,战时驱使打仗。
只是土司城城门太低了,有些大象进出不方便,就在这里用木栅栏围了一圈,修了几排房子和棚子,用来养象。”
高国春点点头,抬起头问大家:“现在大家说一说,这陇川土司城怎么攻下来?”
“不好打!”马林先说道,“刚才观察时我发现,城墙上巡逻队来回巡逻,每隔一段距离有一根木桩,悬挂着一个灯笼,或者支着一个铁盆,应该是晚上照明用的。
如此戒备森严,怎么摸上去?”
陈参谋说道:“都司派遣突击队,偷袭多处土司城或主寨,斩首叛明作乱的土司,消息已经传开,看来岳氏父子也怕了。”
第一排杨排长说道:“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人,只有火力排和我们各排的十几门六零短管炮,打步兵好使,攻坚肯定不行。
没有重火力,强攻南北城门,肯定不行。”
沉寂了一会,安疆臣说道:“播州杨家的土司城,云贵出了名的墙高城坚,最后被用火药轰开了三道城墙,半日而落。”
大家转头看着他,知道他的意思,模仿打播州土司城,用火药开路。
高国春叹了一口气,“当年打播州城,陈长官足足带了两万多斤火药,加上杨少校悍不畏死,在前面带着我们往前猛冲,在数千兄弟的火力掩护下,冒死在城墙下挖洞塞火药,这才把播州土司城半日而落。”
“杨少校?”
“杨云鹏杨少校,王督的弟弟,原亲兵队长,先登之功被授上柱国勋,晋升为中校团长,现在跟我的老上司孙团长,一并坐船去了艮洲,打西班牙人,抢银矿去了。”
“高队长也参加了播州城之战?”
“是的,那时我还只是少尉排长。侥幸进了先登队,跟着杨少校立下先登之功,得授护军勋。”
狠人。
众人无不敬仰地看着高国春。
播州土司城地势险要,墙高城坚,杨家经营了数百年,在云贵诸土司心里,属于永不会失陷的雄城,结果被一支先登队扛着两万斤火药,半天就给炸开了。
许多土司纷纷归顺朝廷,接受改土归流就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播州城什么城,自己什么城,人家半天就失陷,自己这破寨子人家打个喷嚏就得塌!
怎么坚守?
念头一起,瞬间通达。
高国春挥了挥手,“好了,不用想那些,先想想,怎么攻克这陇川土司城?”
安疆臣很可惜的说道:“可惜我们没有两万斤火药。”
“五千斤也能凑合。”马林看上去很有经验,说的头头是道,“主要是陇川土司城城墙是石头垒砌的,要是在宁夏大同苦旱之地,全是夯土,在城墙下方挖个洞,三千斤火药也能让他们坐土龙。
这陇川城应该不行,少说也得五千斤,才能炸出一个像样的口子来。”
“我们连五百斤都没有。”梁参谋说道,他身兼突击队后勤主任,全队带了多少弹药和给养,他心里最有数。
“火力爆破排只有二十个爆破包,每个爆破包装药量才十斤。总共才两百斤火药,勉强可以试一试去炸门,可城门上面下面戒备森严,恐怕很难悄悄靠近。”
高国春听到梁参谋一说,眼睛一亮,“爆破排有二十个爆破包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去把向导请来。”
“是。”
副官虽然不明就里,但坚决执行了命令。
很快向导被请来。
向导姓厉,是永昌郡马帮的马夫,四十多岁,常走南边蒲甘这条线,陇川土司城来过二三十次,还在陇川土司城里住过两年多。
“老厉,你想想这陇川土司城,有没有从里面通到外面的水渠?”
厉向导马上答道:“肯定有。城里住了几千人,每天吃喝拉撒,煮饭洗澡,用过的水肯定是要排出来,不可能挖个坑留在城里。”
“那你想想,有几条水渠?”
厉向导想了想,“有六条,不过高队长,我劝你死了这条心,这六条水渠,都不大,大人根本钻不进去,也就小孩子勉强能钻进。可里面加了铁栅栏,好几道铁栅栏。”
高国春继续问道:“这六条水渠在哪个位置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图。”
陈参谋马上把陇川土司城平面图又展开在地上。
厉向导看了一圈,有点迷糊,他看不懂。
“南门在哪里?”
“在这里。”
“南门旁边的养象所在哪里?”
“这个圈圈就是。”
“那就这里,养象所旁边。
那里有一条河,养象所建在那里,方便取水喂象。两条水渠也开在那里,直接把水排进河里,两条水渠相隔不到两三丈。”
“这么近?”
“因为城里这个位置有个水塘,这边用过的水会汇流到这个水塘,然后通过这两条水渠排出来,流到河里去。”
“侦察班,马上去侦察那里的情况。等天黑后摸到那里,实地勘查。”
“是。”
又问了一些问题,高国春把厉向导打发走了。
但手下都猜出他的心思。
“队长,你打算利用这两条水渠?”
“对。”
“可是高队长,两百斤的爆破包,炸里面的铁栅栏没问题,可是会把暗渠炸塌的。”
“是的,两百斤黑火药,根本炸不开这段城墙,真的还会把暗渠炸塌的。”
高国春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着陇川城平面图说道:“先不管如何炸,我待会跟你们细说。现在我们讨论一下,如果把这段城墙炸开,如何攻克陇川城,活捉或击毙岳氏父子。
当然了,能够活捉或击毙莽应龙的弟弟猛别和儿子阿瓦就更好了。”
安疆臣马上答道:“把这段城墙炸开,里面的守军马上炸窝。
这意味着什么,我们知道,守军也知道,有数千官兵带着几千斤火药,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城下,还炸开了城墙。
他们胆子和魂魄都被炸碎了,第一个念头肯定是跑。当然了,也有誓死抵抗的,但那是少数,成不了气候。”
李化龙眼睛一闪,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在南北城门前守株待兔,集中所有的枪支和六零炮,把他们堵在城门。
然后派出一支尖刀从缺口杀进去,直奔土司府,活捉岳氏父子,然后再四下放火,从里往外捣”
马林一拍大腿,“李进士这计谋真是妙,内外夹攻,守军非得吓得魂飞魄散,乖乖投降。剩下负隅顽抗的,把他们逼到一处,用手榴弹和六零炮解决。”
高国春欣然道:“好,就这么办,现在我们商议一下细节.”
是夜,午夜时分,天朗无月,陇川土司城城楼上的灯笼和火盆,发出摇曳的光,可是驱不散四周黑漆漆的夜幕。
守军背靠着跺墙坐在地上,寂静的夜色,彼此起伏的虫叫声让他们半睡半醒。
两处暗渠处,六位火力爆破排的工兵,把最后一包用油布包好的爆破包塞进暗渠里,然后把导火索套在打通的竹筒里。
一旦点燃,在夜色里导火索的火光也很明显,套在竹筒里就看不出来了,同时也防水踩踏和鼠虫咬等意外事件。
这是爆破工兵多年爆破的经验。
导火索留十米长,足够他们跑到一百米外的掩体里。
只是十六个爆破包,一百六十斤火药,能起什么作用?
六位工兵在夜色中无奈地对视一眼,上面叫怎么办就怎么办,执行军令呗。
新领的爆破包导火索不需要点燃,一拉就行。
暗渠相隔不到五米,借着城楼上的灯光,两边的工兵做了手势,解开保险套,同时拉开导火索。
导火索嘶嘶作响,冒着烟闪着火星子往竹筒里燃。
六位工兵马上弯着腰,拼命地向一百米外的掩体跑去。
夜色中,六个黑影在穿行,被一个无意间往城外扫了一眼的守军看到,立即大喊道:“谁在下面!”
他一声喊,马上惊醒了身边半睡半醒的同伴,纷纷站起来,趴在城墙上向外张望。
有人看到如狡兔狂奔的身影,马上指着那里大喊。
守军有的敲锣呐喊,有的拿弓弩,有的去端火绳枪,乱做一团,喧闹声向两边的城墙蔓延开。
南门城楼也迅速亮起了更多的光,越来越多的守军惊醒过来,并向这边围拢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