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矢嗖嗖地在空中乱飞,盯着六位工兵。
工兵蛇形走位,跑得飞快,加上夜色很深,他们的身影在暗处若隐若现,很难抓得到。从城墙上飞出来的箭矢都落了空。
有守军搬来了火绳枪。
这玩意很珍贵的,东吁莽家以前有不少,这两年断了外援,连生铁和煤都紧张,以前的买的火绳枪坏一把就是少一把。
陇川土司城,也只给了不到二三十把,都放在南门城楼里锁着,当心肝宝贝。
等到守军把火绳枪扛出来,还没架好,六位工兵已经翻身冲进一百米外的掩体里。
他们戴着陆一型头盔,钻进有厚木板加泥土的封闭掩体里,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捂住耳朵,前胸后背不靠墙,身子弯曲,嘴巴微张。
这是工兵在爆破前的标准姿势。
陇川土司城,以南门右边那段城墙为中心,喧闹逐渐蔓延开,整个城池都在昏昏欲睡的沉寂中苏醒过来。
尤其是南门右边那段城墙最为热闹,最先发现工兵身影的守军土兵,正在口水直飞地向长官汇报。
他是如何尽心尽责,大半个晚上睁大着双眼,不敢放过城外的任何蛛丝马迹,终于被他看到了敌人影子,然后示警吓跑了他们
最后他自作聪明地向长官总结道,要不是我尽责和机警,敌人可能趁夜摸上了城墙。
守军长官不置可否,他只是扶着垛墙,望着外面黑漆漆的荒野。
骤然间,他发现城外死一般的寂静,静得让人心里发怵。刚才还听到的虫叫声,一下子不见了。
仿佛自己脚下的陇川土司城,跟外面的荒野割裂开了。
突然间,守军长官觉得脚下的城墙拱起来,自己就像踩在冒出来的春笋尖上,整个人被顶了起来。
还没等反应过来,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向空中飞去,旁边还有数十位同袍,然后是巨大的声响包围了他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大地在颤抖,整座高黎贡山在晃动,陇川土司城在巨大的声响中被吞噬。
夜色中,看到一团火光在城墙底下一闪而过,然后火盆、灯笼腾空而起,在它们昏黄闪烁的亮光中,看到无数的守军、他们的残肢、碎石土屑在空中飞舞,直冲星空。
躲在爆破点两百多米外的马林脸色惨白,他抱着头蹲在掩体里,心惊胆战。
想不到爆破城墙的威力这么大?
这他玛德是一百多斤火药吗?
远处守在南门附近的安疆臣替他问出这个疑问。
“这他玛德是一百多斤火药吗?我读书少,你们可不要骗我!”
高国春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跟你说过的,新爆破包装填的是黄色炸药,不是黑色火药。”
一向不形于色的李化龙也是目瞪口呆,“替代黑色火药的黄色炸药威力这么大,新时代连火药都不一样了?”
碎石土屑、尸体残肢到达顶点后,纷纷落下,啪啪地落在地面上。
此时明军心里有数了,准备进攻了。
“高队长,塞了两处炸药,有两处爆炸吗?”
李化龙突然问道。
高国春转头看着他说道:“现在的爆破技术,无法让两处同时起爆,会延迟,所以为了达到最大效果,左边暗渠里塞了十个火药包,导火索故意截短一点。右边暗渠塞了六个火药包,导火索长一点。
所以左边暗渠会提前四到五秒钟起爆。只是它的威力巨大,我们在黑夜里看不到动静,所以以为只有一次起爆。
但是你仔细听声音,在第一次巨响后几秒钟还有一次声音。”
“这样有什么好处?”
“可以炸塌的城墙更长一点,具体怎么操作,怎么个方法,要问那些经验丰富的爆破工兵。”
说完,他转头对副官说道:“打信号弹,各排进入阵地。”
“是!”
高国春的布置是马林率领选锋排,携带五十枝零五式步枪,六门六零短管炮,还有足够的手榴弹,再配置爆破班,携带剩下的几包炸药,从炸开的缺口冲进去,直扑土司府。
同时路上伺机消灭守军的有生力量,进一步击垮他们的斗志。
安疆臣率领第一排和火力排以及侦察班、警卫班、工兵班,再配置十门六零短管炮,三十支左轮手枪,守在南门和缺口。
高国春预料,守军最终还是会从南门跑。
在守军的下意识里,朝廷官兵是从北边打过来的,南门又离蒲甘近,是最好的逃生去路,慌乱中他们中大多数人会遵循下意识做出反应。
第二排携带五门六零短管炮、十支左轮手枪守住北门。
第三排携带五门短管炮和十枝左轮手枪,作为预备队。
五六分钟过去,落石土屑已经全部尘埃落定,早就在信号弹升起时进入到一百米那道掩体的选锋排,有号手站起身来,吹响了铜号。
嘀嘀哒哒嘀!
马林端着一把零五式步枪,腰间插着一把左轮枪,背后背着一把开山刀,一马当先冲出掩体。
“兄弟们,跟我冲啊!”
六十多人飞快地冲过一百米的距离,冲进全是碎石的缺口。
黑暗中看不清缺口有多长,反正自己六十多人并排冲进去一点都不挤。
缺口的两边十分安静,只是隐约听到呻吟和惨叫声传来。
马林带着选锋排旋风一般冲进缺口,绕过那个水塘,沿着记忆里的陇川土司城平面图,顺着最大的街道向土司府冲去。
这是一条石板路,两边全是商铺,不少是两层楼房,不过多是木制的。
大家牛筋底的棉布跑鞋在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声音,打破了街面上寂静。
“对面有人!”尖兵看到了对面黑压压地跑来一群人,不知道多少人数,反正整条街都挤满了,正气喘吁吁地向这边冲来。
这是莽应龙的弟弟猛别率领的七八百缅兵。
他们的军营离得近,听到爆炸声就惊醒了,慌张集合了人马就冲过来支援。
“列队,列队,分区射击!不要放空!不要浪费子弹!”马林大喊道,随即举起零五式步枪,对着黑影就是一枪。
“砰!”枪响人倒。
马林一拉枪栓,弹壳跳出来,落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声,在响作一片的枪声中能听得清楚。
又举起枪,砰一枪,又击中一人。
不到六十米,黑压压的一大片,大概方向对了,肯定能打中。
马林一口气打了五枪,空仓,他从腰间皮制的子弹盒里抽出一个弹夹,往弹仓里一压,把五发子弹全部压进去,再把弹夹塞回子弹盒里。
拉栓回位,举枪瞄准,枪响人倒。
新枪真够劲!
五十枝零五式步枪响成一片,八毫米的子弹如暴雨一般向缅兵飞去,打得他们血雨一片。
猛别惊呆了,枪声连绵不绝,在街道上回响,几乎没有断过。
这是什么枪?
还是前面有上千明军?
可是对面的人影一看就比自己少许多,才一百来人,怎么能打出这么密集的弹雨?
可是更让猛别绝望的是,一两分钟过去,对面明军的弹雨就没断过,自己的士兵倒了两三百人,鲜血都流满半条街,明军的枪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而且越打越近,逼到不到三十米的地方。
马玲察觉到对面的缅兵摇摇欲坠,连忙对后面的人说道:“掷弹手,投手榴弹!”
几名掷弹手掏出手榴弹,旋开木柄上的铁皮盖子,掏出里面的拉环,使劲一拉,木柄腔里嗤嗤冒烟闪火星子,掷弹手右手用力一甩,手榴弹被丢到三十米外的缅兵群里。
六七枚手榴弹相继炸开。
幸运的是手榴弹还用的黑火药,威力不大。
不幸的是黑火药炸开,虽然炸不死人,却能把双腿炸断炸伤,一样要流血痛苦。
火力班带着四门六零短管炮,从两边的店铺爬上屋顶,然后走到缅兵头顶上,在屋顶上架着六零短跑对着黑压压的缅兵开火。
霰弹嗖嗖地从天而降,真正的天女散花。
六零短管炮是子母炮,打完一发换一发,发射速度比不上零五步枪,但是比滑膛枪还要快,而且它威力大,一发子筒里有二十发霰弹,四门就是八十发,等于八十枝滑膛枪绑在一起,顶着天灵盖开火。
这谁受得了!
缅兵纷纷转身就跑,猛别跑得最快,带着几个亲兵一溜青烟,直奔土司府。
“追!”马林一挥手里的零五式步枪,意气风发地喊道,冲在最前面。
刚从两具尸体旁边跨过,脚下一滑,幸好他腰力好,定住没有摔跤。
低头一看,石板路上全是鲜血,滑润溜脚。
“小心!地上滑,不要跑太快,小心摔跤。”
马林的话还没落音,后面噗通摔倒了三四个士兵。
幸好地上有缅兵尸体和伤员垫背,他们都没事,爬起来继续跟着队伍往前冲。
七八百缅兵死伤三四百人,还有一两百人跟着猛别逃进了土司府,其余的一哄而散,不知跑去了哪里。
土司府墙很高,足足四米半,没有楼梯根本翻不过。
“不翻了,爆破班,把门给老子炸开!”马林大声下令,“姚班长,这土司府有后门,你带一个班绕过去,堵住后门,时机成熟可以把门炸开冲进去。”
“是!”
姚班长刚走,马林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爆破班班长。
“你不会用新爆破包吧?”
“这破门配用吗?黑色火药,我们带了十个黑色火药的爆破包,五斤火药装量,炸这门绰绰有余。”
马林松开了手,长舒了一口气,“好,没有炸疯就好。”
轰的一声,土司府大门被两个黑色火药爆破包炸开,马林举着零五式步枪,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,土司府里面,枪声一片,随即手榴弹、六零短管炮响成一片。
爆破出缺口后三十多分钟,城内乱成无头苍蝇的守军终于打开南门,一窝蜂地向城外跑去。
严阵以待的明军滑膛枪齐射,迎面打倒一排守军。
换弹药间隙中,用六零短管炮和手榴弹压制,再冲得近了,黑鹰零五式左轮手枪啪啪连响。
安疆臣举着左轮手枪,啪啪啪三枪,干掉冲到不到十米远的两个守军。
咔咔,子弹打完了,安疆臣掏出一个布袋,右手按住卡笋,手腕一抖,弹巢甩了出来,热气腾腾的弹壳倒进布袋里。
再往弹巢里填子弹,安疆臣举起手枪,对准向这边冲过来的四名守军。
啪啪,枪响人倒。
打得真过瘾,打敌人就跟打兔子一样。
到朝阳升起时,陇川城枪声逐渐稀疏,零零星星四下响起,战斗基本结束。
高国春、李化龙站在缺口前,看着这条近一百米长的缺口,它还秧及了旁边的南门。大门没有受影响,但是城楼被飞落的石头砸塌了半边。
废墟满目疮痍,到处可见缝隙里露出的手脚和尸体。
陈参谋跑来报告战况。
“报告高队长,初步统计,我军打死守军一千四百人,其中缅兵一千二百人。莽应龙儿子阿瓦昨晚住在南门城楼里,被砸死了。
莽应龙弟弟猛别在土司府被击毙目前还没有发现岳凤、岳曩乌父子。”
高国春转过头来问道:“什么!没有发现岳氏父子?”
“是的,也没有发现尸体。岳家除了他们父子俩,都找到人和尸体了。”
“跑了吗?不可能啊,南北门,缺口都有人堵住,各处城墙也安排人巡视,他俩能跑哪里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搜!继续给老子搜!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