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逢巨用望远镜看了一分多钟,远处的海面波澜起伏,空旷寂静,看不到异常。
他转头下令:“立即派出黑雁号、翠鸟号和山羊号护卫舰上去,看看到底怎么回事。
梓潼、曲江和龙岩号战列舰上前列队,做好接应。
清水河、比目鱼、金枪鱼六艘巡航舰把巡戒范围扩大到六十海里,谨防有人从其它方向偷袭。
其余战舰加快战场打扫,战损严重的敌舰,等俘虏和贵重货物转移完毕后,直接用火箭弹点燃.”
“是!”
过了十几分钟,王逢巨看到各舰井然有序地散布在海面上,正在紧张忙碌地收拾战场,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来。
举起望远镜,继续向三叶草发信号的方向看去。
看到护卫舰黑雁号、翠鸟号和山羊号扬帆全速,一前一后,向那边驶去。
梓潼、曲江和龙岩号战列舰呈品字形散开,半开帆,船速比较慢,落在后面一海里多。
皇甫檀走到他跟前,“提督,没事的。三叶草号是侦查舰,火力配置虽然弱,可打不过它可以跑。
它的船速,在蓐收海地区,没有几艘船能追上。再说了,梅花鹿号巡航舰有上去接应它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皇甫主任,蓐收海地区,西班牙人被我们打怕了,基本上是闻风而逃。敢伏击我们船只的,恐怕是其它势力。”
“西班牙人被我们打得自顾不暇,西夷其它几国蠢蠢欲动,想趁虚而入,从西班牙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。
西夷不识仁义,野性蛮化,不会做雪中送炭之善,只会行落井下石之恶。
不过这些西夷水师,散乱羸弱,实力不及西班牙人,只会行鸡鸣狗盗之举。
提督,他们不足为患。”
“皇甫主任,蝇虫不致命,却十分烦人。我们海军都是成队巡狩,这些蝇虫不敢招惹,可是往来的商船呢?
只有千日做贼,哪有千日防贼!
后续我们在蓐收海地区广建港口,拓垦振业,好生兴旺时,他们跑出来,炮击港口,拦截商船,如当年倭寇海贼袭扰东南一般,我们海军会疲于奔命,顾此失彼。”
皇甫檀脸色变得郑重,点点头说道:“提督说得没错。现在我们要全力经营艮巽洲,蓐收海地区北接艮洲,南连巽洲,西靠商州,位置十分要紧。
这里不仅是海路要冲,更是种植甘蔗、烟草等经济作物的绝佳地方,是艮巽洲自力更生、发展经济的重要柱石,
要是被西夷海贼占据,肆意袭扰,商路阻塞,实业不振,经济举步艰难,那么皇上为我们定下的经营艮巽洲的大计方略,就会严重受阻。”
王逢巨指着前面的海面,喟然说道:“这片大海,东西群岛,形成一道环形。岛屿密布,数百上千,情况非常复杂,利西夷海贼而不利我们。
三叶草号遇袭,说明这些西夷海贼,只要遇到我大明落单船只,就敢肆无忌惮地下手。就算没有得手,往这些岛屿里一藏,自然就逃出生天。
恶行不受惩罚,只会让恶贼更加张狂无忌。”
皇甫檀看过青龙舰队这几年在巽洲东部以及蓐收海地区的行动报告,了解情况,他点点头答道:“没错,蓐收海地区最猖狂的海贼来自英吉利和法兰西。西班牙俘虏有说,这些海贼还受英吉利和法兰西王室的资助和鼓励。
堂堂一国朝廷,居然行盗匪之举,实在是匪夷所思。”
“西夷分成数十国,互相攻伐数百年,禽兽行径不计其数,不是信个教,念几声我有罪就能消弭的。
此次本提督要看看,到底是哪家海贼,敢在太岁头上动土。”
正说着,那边的天空腾起了四发信号弹。
“敌舰四艘,正在激战。”
王逢巨马上举起望远镜,向那边观察。
黑雁号、翠鸟号和山羊号已经看不到踪迹。
望远镜中微微晃动的光晕里,梓潼、曲江和龙岩号的桅杆上站着水手,他们站在横杆上忙碌着,很快就看到一面面船帆全部张开,全帆全速向发射信号的方向加速冲过去。
王逢巨放下望远镜,转身走到艉楼另一边,又举起望远镜,观察战场收拾的情况。
起火的西班牙人船只,已经被放弃,任由它像火炬一样在海面上燃烧。
船上的水手们跳到海面上,明军有交通艇在海面上穿行,把西班牙水手捞上来,送到武装运输船里看押起来。
周围的大明战舰严阵以待,火炮没有穿上炮衣,炮口朝着海面。桅杆上的警戒哨的六零短管炮,船舷上的滑膛枪,都对着海面。
西班牙水手要是胆敢轻举妄动,弹丸肯定会不要钱地倾泻过来。
没有起火,或者大火被扑灭的西班牙船只,大明武装运输船在兄弟战舰的掩护下,缓缓靠上,丢过去十几条绳索,那边西班牙水手老实地把绳索绑好。
两船并排连在一起,再铺上木板,大明水兵全副武装,成战斗队形,小心翼翼地通过木板上到对面船上。
控制好各要害位置,大明水兵监督西班牙水手把船舱里值钱的东西,比如金银珠宝等软细搬运到对面的大明船上。
其它大宗货物,比如蔗糖、矿石就留在西班牙船里。
把西班牙水手转移过去,留下二三十位大明水手负责操控,再把这艘西班牙帆船系在大明武装帆船后面,拖回到句芒郡春木港。
十四艘西班牙海船,击沉、起火放弃的有六艘,逃了一艘,剩下的七艘被这样处理。
王逢巨在望远镜里看到各舰处理得井然有序,非常顺利,也就放心了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,不知道那边的战事什么会结束,被伏击的三叶草号会不会有事。
下午三点多钟,终于传来消息,那边的战事结束,三叶草号只是受了轻伤,在兄弟战舰的接应下,击败了伏击的英吉利海贼,击沉摧毁了两艘,俘获两艘,连同逃跑的西班牙船一起被拉了回来。
王逢巨长舒了一口气,叫通讯官发信号,叫三叶草号通讯舰和梅花鹿号巡航舰舰长尽快到平凉号,他要听详细的报告。
黄昏时分,三叶草号舰长王一平,梅花鹿号舰长李滋,乘坐交通艇来到平凉号甲板上,然后被带到舰长室。
王逢巨上前迎接两位:“王舰长,李舰长,我们边吃边聊。”
“是提督!”
王一平和李滋在军官中间坐下,身前很快摆上一个餐盘。
木制的长椭圆盘子,里面有三个凹坑,两小一大。小凹坑里分别放着西红柿鸡蛋和咸肉焖土豆,大凹坑里是两张饼,还有一个木碗里盛着菜干海鱼汤。
王逢巨说道:“我们在葡萄牙人的小海湾港补充了一些西红柿。这玩意据说是黑曜石国的夏商遗民喜欢的蔬果。
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有的人爱吃,有的人畏惧有毒,但我们夏州的大厨,在研究后发现,西红柿炒鸡蛋最好吃。”
大家轻轻地哄笑着。
“这十几个鸡蛋是张大厨悄悄藏起来的。出海十几天,船上的母鸡晕船,焉了吧唧,不下蛋了。
今天为了招待两位,我们的炊事班长张大厨慷慨地拿出来。”
王一平和李滋向站在旁边的张大厨表示感谢。
大家笑呵呵地开吃,没过五分钟就吃完了。
餐盘收拾好后,炊事员给每人上了一杯柠檬干茶。
“王舰长,李舰长,你们说说跟英吉利海贼的战事。”
王一平和李滋对视一眼,李滋谦虚地说道:“请王舰长说吧。”
王一平也不客气,开口道:“提督,皇甫主任,诸位舰长和同袍,我率领三叶草号通讯舰追击那艘逃跑的西班牙帆船,‘马雅伦撒人’号。
‘马雅伦撒人’号是这伙西班牙帆船里船速最快的,船长是十几个西班牙船长里最机灵的,看到不对,借着战场上硝烟的掩护,悄悄转到外围,找准时机就跑。
我舰奉命在外围监视警戒,正好看到它要溜,发了信号我舰就追了上去。
只是相隔有十几海里,虽然我舰船速比‘马雅伦撒人’号要快,但还是花了点时间追上去。
我舰在两个多小时后追上了‘马雅伦撒人’号,相隔两百多米,用艏楼甲板炮开炮示威。
‘马雅伦撒人’号船长也认命了,下令降帆。正当我舰上前去接管时,从旁边的岛屿中间冲出四艘海船,打着海盗旗号,向我们围了过来。
我们一见,当时就炸了,嘿,居然还有人敢跟我们大明海军玩黑吃黑。
我们连忙发信号,然后转头抢上风,跟他们斗了起来。”
王一平说得精彩生动,众军官们听得津津有味。
“我们船速快,转向灵活,火炮配置也不差。
游斗了一个多小时,四艘海贼船奈何不了我们,于是有了放弃的意思,转头去包围‘马雅伦撒人’号,准备把它拖走。
我们当时就怒了,还真敢黑吃黑啊。
当时梅花鹿号也及时赶到,我马上下令给它发信号,叫它迂回包抄,千万不要叫这帮杀千刀的跑掉。
我们和梅花鹿号配合默契。
有海贼船想跑,我们就盯着它往死打。它们想围攻我们其中一艘,想以多打少,我们就转身游走,不给它们机会。
又缠斗了一个多小时,黑雁号、翠鸟号和山羊号护卫舰赶到,我们立即占据优势,对这四艘海贼船展开围攻。
一个多小时后,这四艘海贼船被击沉了一艘,被火箭弹击中烧毁了一艘,剩下两艘,包括旗舰鹈鹕号马上投降。
我们上去接管和俘虏了他们,在回来的路上也审了一下。他们是英吉利海军,受他们国王资助,跑到这边来发财。
抢到钱财跟国王五五分账。”
听到这里,众人忍不住骂道:“蛮夷就是蛮夷,国王带头当海贼,他娘的这是什么朝廷官府?”
“一群海贼组成的官府,如何对待百姓?那还不跟一群恶狼说要保护羊群?”
王逢巨等了一会,举手挥了挥,示意大家停下来,又问道:“他们的头目叫什么?”
“叫什么德雷克。”
“德雷克?这个名字好熟悉。”
“对,西班牙俘虏说,这是英吉利海贼里最猖狂的一个,也是第一批拿到英吉利国王的什么私掠证,合法打劫。”
“对,据说他非常狡猾,精通天文地理,航海技术非常高,作战也非常勇猛。让西班牙人心惊胆战,也跟法兰西在这边的海盗船长们很熟悉。”
王逢巨眼睛一眯。
很熟悉!
他开口问道:“德雷克带来吗?”
“报告提督,带来了。”
按照惯例,这样的敌人首领,是要交给政工部门审讯看管。
“带上来。”
“是。”
很快,一个红脸络腮胡子被带到舰长室,看到一群大明海军军官盯着他,喉结忍不住上下抖动,十分紧张。
王逢巨盯着他,突然开口问道:“就踏马你叫德雷克!”